米兰体育- 米兰体育官方网站- APP下载杨岳斌:价值投资到底是保守还是激进?答案在于看懂巴菲特对于能力圈的定义
2026-04-14米兰体育,米兰体育官方网站,米兰体育APP下载
作者简介:CFA,金融MBA,多年基金从业经历。2007-2017年就职兴全基金,任趋势基金经理。2017-2024年就职浦银安盛基金,任价值投资部总经理。2024-2025年,就职国联安基金价值投资负责人。
很多投资者追求 “赚快钱、抓热点、覆盖全市场”,但巴菲特用几十年的投资实践告诉我们:投资的胜利,从来不是比谁懂得多,而是比谁懂得透、守得稳。守好能力圈,投资者才能在波动的市场中,拥有真正的安全感与长期盈利的确定性。
在价值投资理论的“过滤器”系列中,能力圈是一个十分重要,又极容易产生误解的概念。
说它重要,是因为巴菲特如今虽已年迈,仍能在三五分钟内对一笔投资做出大致正确的判断;而他的长期搭档查理・芒格生前也始终保持着这份惊人的快速决策能力,依靠的正是过滤器的思维方式。能力圈在过滤器系列的排序中,位居首位。换句话说,如果巴芒觉得看不懂,马上就Pass掉。
之所以容易产生误解,是因为投资者是否拥有了某种能力圈,并不等同于知道一家企业生产什么产品,提供什么样服务,或是给社会带来怎样的变化。根据1993年伯克希尔致股东信中提出的五要素法(“过滤器”理论的前身):能力圈即要求投资者具备很高的确定性,判断一项投资未来五到十年的经济特征(未来现金流的分布状态)。
巴菲特在2002年致股东信中,对能力圈作了清晰的定义,“聪明投资的逻辑其实并不复杂,但想要真正做到,却绝非易事。对投资者而言,核心能力在于准确评估那些经过‘筛选’的企业。请务必留意‘筛选’二字:你并不必成为通晓所有公司的专家,甚至不需要懂很多公司。你只需要有能力看懂,那些在自己能力圈之内的企业便已足够。能力圈的大小无关紧要,关键在于能否清醒地认清它的边界”。
对于能力圈边界的判断,具有极强的主观性。巴菲特曾经这样表述,投资中最大的风险来自于,投资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而真正拥有能力圈的人,既清楚地知道自己知道什么,也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如果没有对能力圈边界足够的敬畏,经常在一知半解的领域下大注,是没有办法保障本金安全的,那也就没有长期投资的复利。
注重本金安全原则的巴菲特在1961年致合伙人信中,清晰定义了何谓真正意义上的保守投资,“并非多数人与你意见一致,你就是对的;也并非什么重要人物与你的观点相同,你就是对的。在投资交易中,只有当你的假设正确、事实正确、逻辑正确,你才是对的。唯有通过知识与推理,才有可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保守,即保障本金安全。
从历史记录来看,巴菲特曾将75%的个人净财富集中投资于一只股票,芒格的集中持仓比例甚至一度超过 100%。这种极度集中的行为,与他们声称保守的投资理念,乍一看似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那么,伯克希尔的投资风格究竟是激进还是保守?其实二者并不矛盾。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极度保守,从不轻易出手。一旦经过“筛选”企业进入了他们的能力圈,有足够的安全边际的时候,他们就会特别进取,敢下重手。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:投资者是否真正拥有能力圈?是否真正看懂一门生意的经济特征?
1964年,巴菲特在致合伙人信中进一步阐述了何谓保守, “采用传统投资方式的机构往往自认为更为保守,在我看来这是一种错误的思维。投资风格是否传统,并不能真正决定其是否保守。只要我们投资于自己能够理解的标的,且事实清晰和可以被验证,投资行为的合理性是显而易见的,那么这就是一笔保守的投资。我们不会在意它是否符合传统范式,也不在意他人是否认同。”
按照著名学术机构圣塔菲学院的说法,市场是一个复杂的系统,充满了各种不可预见性。没有人可以真正预判未来。以格雷厄姆和巴菲特为首的价值投资理论的发展历程,就是为了在充满不确定的投资世界中,获得某种程度上的确定性。这套理论本质上是条一开始以格雷厄姆为起点、以定量分析为主,经由巴菲特集大成,逐步走向定量与定性相结合,并最终形成以定性分析为主,形成了“过滤器”系列投资框架的演进之路。而排在整个过滤器体系首位的,正是能力圈。
能力圈的理论如此重要,巴菲特对其却着墨极少、惜字如金。根据 “买股票就是买生意” 这一公理,不同生意对应不同的能力圈。生意本身极具个性化,客观上导致难以用统一、通用的理论进行总结与描述。更重要的,能力圈的投资思路往往涉及核心商业秘密。
在明确能力圈定义之后,本文第二部分将以能力圈为核心,简要阐述过滤器理论的演进过程。在完成理论梳理之后,第三部分将回顾巴菲特早期的三个经典案例。通过 “理论 + 案例” 的形式,进一步深化对能力圈的理解。
1934 年,格雷厄姆在《证券分析》中将投资分析分为两大类:定量分析与定性分析。定量因素来自资产负债表、利润表等可统计和可验证的财务数据。定性因素则涉及生意属性、行业前景、企业竞争力与宏观经济环境等难以量化的内容。
格雷厄姆明确表示:在证券分析中,定量方法远较定性方法更为可靠。因为数据公开可得、结论客观稳定。他在早期的内在价值分析以净营运资本(Net-Net Working Capital)为核心,计算公式为流动资产减去总负债,本质是假设企业立即清算时的价值。这种极度依赖定量数据、强调本金安全的思路,构成了格雷厄姆体系的基石。
在1973年的《聪明的投资者》中,格雷厄姆对那种过度依赖定性分析提出严肃批评。他指出,所谓定性分析法(预测法)过于强调未来前景、管理水平等不可计量因素。而且,华尔街的分析师一旦认定企业长期前景乐观,便会极力推荐买入,完全忽视股价是否合理。在格雷厄姆看来,定性分析往往脱离价格去谈投资前景,正是风险的重要来源。
作为格雷厄姆最出色的弟子,巴菲特早期完全继承并深耕了老师的定量投资方法。事实上,这种方法论给他带来了辉煌的业绩。1956至1969年,巴菲特合伙人公司实现费前年化收益29.5%、费后24.5%的复合回报。同期道琼斯指数年化上涨仅7.4%。巴菲特合伙人公司13 年累计回报约2610%,远超市场同期涨幅185%。
这一阶段,他依靠低估(General)、控制(Control)、套利类投资(Workout)赚到第一桶金。控制Control类股票往往是由低估的General转化而来。在当初低估类General买入的时候,巴菲特就做好了最后清算这个企业的方式来获取内在价值。这是标准的格雷厄姆式打法。
但巴菲特并未止步于此。在芒格和费雪的影响下,他逐渐从只看数字的定量投资,转向重视生意质量的定性投资。这一转变关键节点出现在1965 年,并在1967 年基本确定。
二者的核心差异,体现在对内在价值实质的理解截然不同。格雷厄姆的内在价值是清算价值,对应着“烟蒂股” 思路,抽的是雪茄。这种思想追求一次性的价值实现,即“有些企业死了比活着更值钱”的理念,并不在乎生意质量。而巴菲特的内在价值,是在企业持续经营前提下的长期价值,关注利润再投资、复利增长与长期经济特征,追求卓越的生意。对应着 “滚雪球” 理念,抽的是一整根雪茄。
1965 年,巴菲特在致合伙人信中首次明确提出,需要平衡定量与定性的因素:在低估类普通股(Generals)的投资中,以定量为基础,但必须重视定性因素。他强调:定量是首要且必要的。但好的管理层、好的行业、潜在的催化因素同样重要。最核心的诉求仍然是价值。
1967 年,巴菲特完成了思想转化。他在信中区分了市场中存在定性派与定量派两种投资分格:定性派主张 “买好公司,不用管价格”,定量派主张 “买好价格,不用管公司”。尽管两种方法都能赚钱,他在信中表示:自己虽是以定量起家,真正赚大钱的机会却都来自定性判断。
同时,巴菲特坦陈:纯粹依赖定量数据的便宜机会在市场上已经近乎绝迹,受杠杆收购、市场竞争加剧等因素影响,传统烟蒂股越来越少。市场真正留给专业投资者的机会,是少数定性上极其确定的卓越生意。同样在 1967 年,巴菲特明确表达了对烂生意的排斥:“如果你在厨房里看到一只老鼠(后转为广为人知的蟑螂),就可以肯定还有更多”。烂生意带来的麻烦和管理难度之大,超乎想象。
随着以定性思维为核心的投资框架逐步确立,巴菲特对自身投资标准进行了持续、系统的梳理,最终形成了成熟和稳定的过滤器系列框架。复盘其投资历程可见,定性为主的投资框架在1976 年已基本成型,并包含四条核心原则:
1977 年推出的投资框架仅做了小幅微调,唯一的变化是:1976 年致股东信中的第三条“对私人企业主有吸引力的价格” 这一表述,在 1977 年被替换为 “极具吸引力的价格”,1993 年,巴菲特将其进一步提炼为五要素法:
巴菲特在1976 年提出的 “能干且诚实的管理层”,在 1993 年的框架中被细化为第二、第三条。1993 年五要素法与此前表述唯一的区别,在于新增了 “考虑税和通胀对真实购买力的影响”。这一表述在此前的框架、以及此后的护城河理论与过滤器理论中均未再出现,因为巴菲特已将其纳入投资的定义之中。在 1999 年太阳谷演讲中,巴菲特对投资作的定义是:现在让渡购买力,预期未来可以收回更多购买力,需扣除通胀影响。
此后,巴菲特的框架再无本质性变化,只是在表达方式上有所变化。2007年的护城河理论中护城河,对应1993年五要素的第一条;德才兼备的管理层对应1993年五要素的第二条和第三条;经济城堡(即内在价值),对应1993年五要素的第四条。
在护城河理论的基础上,巴菲特的表述后期做进一步调整,最终形成了广为人知的过滤器体系。这套体系以能力圈、好生意(新增部分)、护城河、德才兼备的管理层、内在价值为核心,再叠加机会成本(新增部分),共同构成了完整的投资决策清单。新增部分不过是对原有框架的小修小补。事实上,巴菲特价值投资的核心框架早在 1976年便已基本定型。
1996年巴菲特《所有者手册》,对“真正理解一门生意、进入能力圈”的状态,做了如下生动的描述:
“我不会简单接受关于任何一个行业的传统看法。我要努力研究分析得出自己的独立看法。如果我选择的是一家保险公司或一家造纸公司,我会在脑子里想象,自己处于这样一个情境之中:我刚刚继承了这家公司,而且这家公司将是我们整个家庭拥有的唯一财产。我应该对这家公司做些什么?我要考虑哪些东西?我担心什么东西?谁是我的竞争对手?谁是我的客户?我会走出办公室,去与客户们交谈。我要弄清楚,与其他同行企业相比,我们这家公司的优势是什么,劣势又是什么?如果你这样做了研究分析的功课,那么你就有可能会比管理层更加真正了解这家公司”。
巴菲特1973年投资《》、1977 年投资《布法罗晚报》,核心逻辑正是看清了“在通胀环境下,区域性垄断报纸拥有不受监管约束的 收费桥梁” 属性。这一投资思路,直接导致巴菲特在法庭上被原告指控为意图垄断,并且一审败诉。用不受监管的收费桥梁来比喻报纸生意是指,报纸生意再投资需求极低,拥有强大定价权,可通过持续提价抵御通胀。这一投资思路并非凭空形成,而是融合了凯恩斯、格雷厄姆与汤姆森爵士三位关键人物的思想精华。
投资需要防范通胀的观点,凯恩斯早在 1936 年《就业、利息和货币通论》中就有经典论述:“通过持续的通胀过程,政府可以秘密地、不被察觉地没收公民财富的重要部分。没有一种更隐蔽的手段能如此颠覆现有社会基础”。1923 年,凯恩斯在《货币改革论》中指出,“通胀本质上是政府对持币者征收的一种神秘税、强制税”。巴菲特对凯恩斯非常推崇,早期的股东信中多次引用凯恩斯的观点。我们可以认为,巴菲特非常熟悉凯恩斯。虽然,凯恩斯关于通胀的理论在多大大程度上影响了巴菲特这件事,不得而知。但这与 1977 年巴菲特在《通胀是如何欺骗股票投资者》一文中表达的,“通胀是一种隐形税”观点,完全是如出一辙。
格雷厄姆也在1972年版的《聪明的投资者》中强调,投资成功的标准是扣除通胀后的真实收益,而非名义回报。两位大师共同的思想,奠定了巴菲特的底层认知:投资必须对抗通胀,追求真实购买力增长。
而对垄断媒体具有“桥梁气质” 的直观理解,则来自汤姆森勋爵。巴菲特在 1972 年便与这位当时全球五大富豪之一的报界大亨会面。汤姆森坦言,“报纸是城市唯一沟通渠道,是商人发布信息的唯一扩音器,拥有绝对定价权。他只需要求经理人获取 45% 税前利润,并确保售价不显敲诈即可”。这让巴菲特彻底理解了优质报纸拥有信息“桥梁”的商业模式本质。
正是基于这些认知,构成了巴菲特对于垄断性区域报纸的能力圈。即便收购《布法罗晚报》后遭遇诉讼,并且一审败诉,他仍坚持如下判断:在通胀时代,拥有定价权的区域性垄断报纸生意,如同用旧钱建好的桥梁,无需追加新钱投入,即可自由地不断涨价收费。最终布法罗晚报打败竞争对手,独占当地市场,带来了丰厚的回报。
1948年,格雷厄姆收购 GEICO 50% 股权。当时公司市值约 700 万美元,而净营运资产已超过 700 万美元,股价低于清算价值。格雷厄姆曾多次向巴菲特拆解这一案例,强调 GEICO 的清算价值底线:即使公司停止经营,变卖现金、债券等资产,也足以覆盖投资本金。这是格雷厄姆式安全边际最典型的体现。
1951 年,年仅21 岁的巴菲特在毕业后专程拜访 GEICO 总部,去跟踪老师格雷厄姆的重仓股,与时任副总裁戴维森深入交流数小时,初步建立起对保险行业的深刻认知。
1951年12月6日,巴菲特在《商业与金融纪事报》上发表《我最喜欢的证券》一文,展示了了他对保险行业与 GEICO 的深刻认知。这篇文章已超越纯粹的格雷厄姆定量框架,文中大量使用定性分析,系统阐述 GEICO 的核心优势:独特的直销模式省去代理人成本,成本结构远优于同行;目标客户为政府雇员,赔付风险更低;市场渗透率低,增长空间巨大;管理层诚实能干。
这些认知帮助巴菲特形成了对GEICO的投资思路(Investment Idea)。虽然GEICO估值(20XPE)虽高于格雷厄姆标准(6-8X),但成长确定性足以支撑溢价。巴菲特在文中清晰表述,GEICO 不仅有防御性,更具备强大的进攻性。
正是这跨越 20 余年的持续观察与认知积累,构筑了巴菲特对GEICO的能力圈,并最终在 1976 年让他做出与导师格雷厄姆截然不同的抉择。
上个世纪70 年代初,GEICO 偏离了政府雇员客群的核心定位,盲目向普通大众扩张。叠加高通胀推升理赔成本,公司巨亏,甚至濒临破产。股价从 61 美元暴跌至 2 美元,跌幅超 95%。此时已是 GEICO 前董事长的格雷厄姆明确表示放弃:“我很高兴现在与它毫无关系,因为它损失惨重…… 想到他们一年内能亏这么多钱,真让我不寒而栗。” 在格雷厄姆的清算价值体系里,GEICO 资产恶化、亏损巨大,已无安全边际可言,理应退出。
1976年,巴菲特选择逆势重仓,最终投入约 4500 万美元,拿下 GEICO 三分之一股权。他的判断并非基于当期糟糕的财报,而是基于能力圈内对生意本质的判断:GEICO 的直销成本优势、优质客群、刚性需求等结构性商业竞争优势并未消失。危机只是因为,管理层错误扩张导致的阶段性问题,而非失去了核心商业竞争优势。
两人的分歧,本质上是价值投资从定量清算价值向定性内在价值的进化,是不同能力圈的具体展示。
1957 年 1 月 27 日,27 岁的沃伦・巴菲特在《The Commercial And Financial Chronicle》杂志专栏,发表了题为《Oil and Gas Property Management, Inc》的文章。上个世纪50年代的资本市场,还在注重用PE与PB来看待油气股的投资。巴菲特牢牢盯住投资油气能源行业的核心本质:地下油气储量的真实价值。文章中,他明确将O&G公司视为对抗通胀的最佳工具,认为O&G在1952至1955年间,在油价低位锁定的油气储备价值,到1957年油价上涨时已被大幅重估。
要想看明白O&G的投资价值,关键在于看清其独特的隐性杠杆结构,其中4900万的“石油支付款(Oil Payments)”的财务设计是这份分析最具技术含量的部分。“石油支付款”(Oil Payments,常称为 ABC Transaction 中的 B 部分)。这其实是一种在 20 世纪 50 年代美国石业极度盛行的融资结构。它的本质不是普通的“借贷”,而是一种“预售未来产出的权益”。
运作流程: A 公司(卖方)想卖掉油田,B 公司(O&G,买方)想买,但没钱。于是引入 C(银行或投资者)。
资金流向: C 提供大部分收购资金,换取该油田未来产出中固定比例的收益(例如:该油田未来前 5000 万美元的收入归 C)。
这种独特的融资结构,后来被称为三大财务魔术:“非追索权”的风险隔离(Non-Recourse);税法上的“隐形红利”(The Tax Shield);自动清偿的杠杆(Self-Liquidating Leverage)。
当时大多数分析师还在盯着EPS,认为 O&G债务负担太重。巴菲特却透过会计障眼法,看透了实质:3300万石油支付款债务属于“非追索权石油支付款”,即仅针对单一特定油气资产的债务,即使这部分油气资产出现问题,也不会扩大影响其他油气资产。另外,油气收入被优先用于偿还“石油支付款”,不计入当期的毛收入。这直接导致1955年净利润仅约23.9万美元,约20倍PE。如果仅看这一数据,是无法发现公司的价值被低估。
所谓税法上的“隐形红利”,在应用到石业时,当时的税法极大地推动了这种(融资)方式的实施 ,允许将所有相关支付款项直接从收入中扣除。因不计入应税收入,减少税负负担。
随着石油持续开采,这笔“石油支付款”债务将快速缩减,巴菲特预估最多三年即可清偿完毕。当这笔专项债务清零后,过去被用于偿债的利润与现金流,将全部归属于股东。巴菲特的能力圈洞察了这门生意的实质:尽管在法律上,用于支付 “石油支付款” 的部分收入不属于 O&G 公司。但在前期持续缩减债务的过程中,后期股东权益会不断累积增厚。对于这种“自动清偿的杠杆”机制,巴菲特在报告中将其类比为 “附带抵押贷款的房地产”。
根据1955年年报,O&G已探明油气储量的保守净值约为9113万美元(已剔除石油支付款相关负债)。再扣除1500万美元的收益债券本息及3500万美元的运营成本与税费,内在价值约4000万美元。当时O&G 总市值500万美元,股价13.16美元,这意味着公司内在价值是市值的8倍。
更具吸引力的是,由于自带杠杆,O&G具有极高的价格弹性:油价每桶仅需上涨15美分,新增价值相当于当前市值翻一倍。若油价上涨50美分,股票潜在涨幅可达400%。这是风险收益极不对称的绝佳投资机会。
此外,公司的融资结构也释放出了强烈的信号:O&G为了完成这笔交易,配套发行30万股普通股,其中8万股由内部人及发起人认购(母公司帝国信托相关方持股超5万股),且未大规模发行期权、权证。巴菲特据此判断,这种“下跌有保障、上涨弹性大”的优质资产,内部人绝不会轻易稀释股权。
即使与市场同行对比,也属于被严重低估:同行Producing Properties, Inc.(PP)的油气储量、日产量均不足O&G的三分之一,市值却高达1400万美元。而O&G市值仅500万美元。若按PP的估值体系测算,O&G合理股价应超过35美元,较当时14美元市价有着180%的涨幅空间。
彼时的巴菲特,仍深受格雷厄姆影响,注重有形资产与清算价值,尚未形成对拥有“轻资产”和“定价权”的卓越生意的认知,也未意识到重资产行业需持续投入高额资本支出(Capex)的长期损耗。这种损耗在通胀环境下尤甚。但是,27岁的他居然就可以穿透会计表象,锚定了真实的股东权益,成功捕捉到市场偏见带来的投资机会。值得注意的是,那个时候形成的“石油开采公司应重视储量核心价值”能力圈,从1957年的O&G,一直延续到后来的中国石油,再到晚年重仓西方石油押注二叠纪盆地。
如果在股东信中深入探讨能力圈,就不可避免地要涉及讨论具体标的、投资逻辑与商业本质,这是巴菲特不愿公开的核心商业机密。这也解释了,为何他对于能力圈的阐述,更多停留在逻辑推理层面,而不愿意触碰到具体的实操细节。
关于这一点,其实在1996 年他为伯克希尔制定的《所有者手册》第十三条中已明确,“尽管伯克希尔秉持坦诚披露的原则,但对于可流通证券的投资操作,我们仅在法律要求的范围内进行讨论。优质的投资思路,如同优秀的产品或企业收购思路一样,稀缺、宝贵,且极易被竞争对手复制与抢占。因此,我们通常不会公开谈论具体的投资思路。”
据巴菲特1978年在斯坦福商学院的发言,当巴菲特合伙人公司13年(1956-1969)的历史,只有15个投资思路做出了巨大贡献(后期应该更多)。巴菲特没有任何地方明确指出,这些思路具体是什么。早期,巴菲特的思路多过资金,后期资金多过思路。在伯克希尔后期,巴菲特和芒格甚至约定,每年轮流来贡献一个投资思路。可见投资思路之弥足珍贵。故此,巴菲特在职业生涯后期,不愿意对外公布标志着能力圈的投资思路,情有可原。
我们精选报业、保险、石油这三个早期的案例来诠释能力圈(具体表现为投资思路),均来自巴菲特早年公开发表的讲话或亲笔撰写的文章,具备极高的可信度与研究价值。有理由相信,案例中展示的一些具体做法,或多或少体现了巴芒的投资思路。
能力圈往往来自长期积累与大量阅读。从前述三个案例可以大致看到凯恩斯、格雷厄姆、GEICO前总经理和报业大亨等业内资深人士,以及各种阅读资料对他的影响。尤其是石油O&G的案例,他要不是大量阅读,是不能透过会计报表,是不具备看透ABC交易实际上是带按揭的房地产生意的能力圈。
在价值投资体系中,“能力圈”形成的这一过程,依赖深度专注与持续学习,本质上是一种知识复利。巴菲特每天阅读约6小时。他曾经表示,如果从阅读中能有 1% 的内容转化为有效的投资思路,就已经十分幸运。
在论述完了能力圈、好生意、护城河,以及德才兼备的管理层之后,我们终于可以进入价值投资过滤器系列的最后、也是最具决定性的一环,内在价值。


